--彭蕙仙
「幾年來對他百依百順,還讓他住我的房子,他愛上別人就跑了,我像個大傻瓜…」她過不了這個關口,很容易就觸景生情,動不動就淚流滿面...
等紅燈時,隔壁車子搖下車窗、指了指她車前,她弄半天才會意過來,自己一路沒有開車燈…天色暗了很久了,她竟然就這樣一路開車走了好長一段路。危險吶!為什麼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呢;這段日子,她真的是失了魂。
她想到前幾天牙痛去看醫生,醫生問她是哪裡痛啊,她搖搖頭,醫生輕輕一笑:「妳呀,妳是痛得都不知哪裡在痛了…」一句不經意的話,卻讓她更痛了;沒錯,她是痛得不知究竟哪兒痛著;人生,處處是痛。
回到住處,看著空空的空間,他把該搬的東西都搬走了,她看著一陣揪心;她沒細察,是不是有不該搬的東西也讓他給搬了…但,物有何重要?最重要的是人呀,人去樓空,她又心酸了起來。
對這樣的結果,她真的矛盾。兩個人在一起這麼多年,就算有再多問題、對這段感情再怎麼不耐煩,再怎麼吵著要分,臨到了要分手的那一刻,心裡還是千般不捨,尤其兩人已經一起生活三、四年了,不是那麼容易分開的;當他真的走了,她陷入了無止盡的悲傷。
他出去之後,未曾打過一通電話來,連e─mail也沒有…他剛搬走的那幾天,她的伊媚兒整天都開著,也一直check手機有沒有留言,沒有,什麼都沒有;他搬出後,她整整一個星期,下了班沒有辦法直接回家去,每天找這個同事、那個朋友吃飯、聊天,但是深夜回到家,景況卻更加淒涼;不只一次,她對著安靜的房間號淘大哭,撥電話給他,他換手機了,甚至還請了年休,真的躲得很徹底;她很氣自己這麼脆弱,就算刻意激勵自己說:「是我要他走的,不是他甩了我…」也沒有用。
他和她,終於攤了牌,她一定要他立刻做個選擇,他本來還想模稜兩可:「妳不要這樣嘛,感情的事怎麼能夠那麼快就做決定呢?」感‧情‧的‧事!這四個字深深傷了她,這表示他也把與另一名女子之間的事視為是「感情的事」,「那我們算什麼?」她記得自己那天嘶吼著追問他,他卻並沒有回答。
她無法忍受混沌未明,幫他、幫他們做了決定。
「妳真要這樣?」
「房子是我的,為什麼我不能做這個決定?」這句話傷了他;話沒錯,撇開兩人的親密關係,他‧算‧是寄人籬下,她不高興了,叫他走,他能賴著不走嗎?本來他還有猶豫,但她並沒有留給他得過且過的空間…這樣也好!當時他告訴她:「唉,其實,妳幫我做了決定也好,我這個人──我這個人就是太優柔寡斷了」,他說自己早就覺得兩人不合適,所以即使一起生活了這麼一段時日,他也一直沒有想要結婚的念頭;但一方面是慣性,他貪圖兩人在一起的各種便利,另一方面,他的情史算單純,她是他的初戀,直到遇見了生命中的另一個女人,他才逐漸理解自己愛的是什麼樣的人;但是…他還是很難啟齒告訴她:「我要離開妳──」
他不確定由她來決定把他三振是不是會讓她好過一點,但她這麼剛烈、決絕,的確為他解決了一個困難的功課。走的時候,他就決定不回頭,也不留下任何可以回頭的誘惑;不留線索地走吧。不這樣,他也怕自己又捨不得。
他跟那名女子其實還沒有真的譜出什麼來,他是想要更確定一點再和她講明白的,不過,有了劈腿的念頭,甚至於一點初步的行動,或許對她來說,就不公平了,他憑什麼可以讓她處於一個可能被淘汰的位置上呢?他想,那就算了吧,「我知道自己對不起妳」。
兩人認識第三年,決定住在一起。她從南部上來讀大學、工作,一直很想有個自己的窩、登記在自己名下的窩,他比較無所謂,家人全移民美國,雖然他並不喜歡美國的生活,也早早就決定要在這裡待下去,但或許因為家人都不在身邊,他也常覺得自己彷彿只是個過客,從沒有置產的念頭,所以,雖然房子的頭期款裡也有一部分他的貢獻,他倒是從來沒把這房子看作自己也有分;她說過:「那個頭款啊…我會還你的啦!」但都一起生活了,像夫妻一樣,還分那麼清楚幹嘛?事情就不了了之了。因此,離開的時候,他並沒有太多的歉疚感。
她難過的是,自己竟是出局的那一個,「幾年來對他百依百順,還讓他住我的房子,他愛上別人就跑了,我像個大傻瓜…」她過不了這個關口,很容易就觸景生情,動不動就淚流滿面,精神恍惚,什麼都提不起勁。被辜負、背叛是一道很難癒合的傷口。
就像牙醫說的「痛到極處,無法言明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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