復合之旅

 

 


--彭蕙仙


當愛情的信念動搖時,當愛的力量消褪時,他們必須再一次回到愛情最初的power之源


這次旅行,她計劃了很長的一段時間,不是為她自己,是為了他、更是為了兩個人的關係。

結婚十年,他們一同經歷了人生極富挑戰性的各種變化,每一次,都覺得人生快要走不下去、婚姻關係快要瓦解了,但很幸運的,似乎兩人總能過關斬將;最嚴重的一次,當然是三年前他的外遇。

但是,他們真的走過了這場風暴嗎?

人們常說「七年之癢」,而他們的婚姻真的就在第七年出了問題。他與辦公室一位女同事有了曖昧,不,不只是曖昧,他是真的出軌了。這位女同事因為這件事,後來和先生離婚了;但是她選擇原諒了他,他們的婚姻維持住了。

儘管他們沒有走上分手這條路,但關係卻已今非昔比。事過三個多月,周圍的親友也覺得風暴應該已經過去了,當然也就慢慢從這個婚姻的「火線」上退出了,包括他的父母也不再東叮嚀、西叮嚀了,「好了,現在就是你們自己要想該怎麼樣繼續過日子了…」,她記得當時他的父母是這樣說的。

他們如眾人所期待,生活作息漸漸從混亂活中恢復了過來,但兩人卻也都清楚地意識到,他們的生命裡、他們的關係裡,好像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質變了、流失了;儘管兩人仍然回到了同一個屋簷下,但有些東西並沒有回來。

他們之間的激情沒有了,夫妻生活愈來愈冷淡,甚至兩人會刻意避免親密;也不能自然而然流露出灑脫與自由的互動;不管去哪,他都會詳細告訴她:「這樣妳就不必擔心了」;但他愈是小心翼翼,兩人之間就愈是有尷尬,因為他這麼小心就等於是一再提醒兩人間曾出過什麼事,否則又何必這樣,不是嗎?

那個事件的影響力一直如影隨形。他們如眾所願一起生活了下去,但破鏡畢竟難以重圓,疙瘩始終都在,她內心受傷的感覺並沒有得到治療,而他的歉咎感也一直在啃噬著他,他在她面前總有一種抬不起頭來的感覺,每次看到社會新聞裡又出現了外遇、劈腿之類的事,兩個人總是趕緊顧左右而言他,完全沒有辦法面對。

她不知道他怎麼看待「復合」之後的生活,但她真的不想要這樣下去,關係變成這樣相敬如賓、相敬如冰,並不是她想要的;兩人再也不提那件事,就表示他們根本還沒有走出來;她想,三年了,是該好好來思考,如何可以改變彼此的互動了。

她想到的辦法就是去旅行,而且是去兩人曾經熟悉的地方旅行;她覺得他們應該回到關係的起點,重新去發現當初所看見的對方、重新去抓回曾有的那種沒有顧忌的熱情;好像電腦中毒後,有時人們會試著將系統調回中毒前的時間,讓系統回復它的記憶,而把後來中毒的事delete掉。

她開始籌畫一次峇里島之旅。他們曾同遊峇里島兩次,他們甚至曾在峇里島舉行了一個小小的婚禮儀式,雖然不是很正式、有點私訂終生的味道,但那時的感覺真的很美好;戀戀難忘峇里島,於是後來他們又去了第二次──在他出軌前一年多;她知道,峇里島是他們婚戀關係裡的「聖地」,那兒曾經有他們相許一生的承諾;當愛情的信念動搖時,當愛的力量消褪時,他們必須再一次回到愛情最初的power之源。

她甚至訂了與第二次去時的同一家villa,那是一個非常舒適、漂亮、遺世獨立的地方,她想再溫習一遍兩個人之間的柔情蜜意;那種感覺,在眼前的這個環境,就是回不來,換個場景、換回兩人曾是那麼相愛而相知相惜的那個時空中,或者比較有可能可以尋回些許吧。

她把這個計劃告訴他。他訝異並且感動得說不出話來。自從做出了那樣的事之後,他無時無刻不是活在深深的自責和懊悔中,罪咎的感覺讓他再也不想和妻子靠近,有時他甚至會想,若是當初就乾脆離婚了,會不會好一點?起碼不必再一直受著道德和良心的譴責吧;他想老婆這輩子是不可能真的原諒他了,沒想到她竟安排了這樣一個「復元之旅」,他的內心滿滿都是感謝;這還有什麼話說,當然是立刻安排休假、盼望能夠趕快成行了。

在飛往峇里島的飛機上,他們靠得很近,這種親密的感覺,好像好久都未曾再出現了;當空服員詢問餐點時,她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:「我們兩人都不吃牛肉…那就海鮮燴飯吧!」他定定看著這個這麼熟悉他口味的女人,心裡想著:「唉,我真的不想再換別人了,要重新讓一個女人熟悉我的喜好,太麻煩了!」他向她擠了擠眼睛,意思是:「妳說的對,我不吃牛肉;這輩子,我可是賴定妳了!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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