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老婆是經人介紹認識的。
當時,我們同在一個建築公司。
第一次見面,她留給我最深的印象是她那條長長的辮子,還有她白皙的皮膚。
按說,她形象不錯,人也挺善良,身材也好,可我一開始並不太樂意跟她交往,原因是她太內向。
和她說話,無論我如何滔滔不絕,她都是“嗯”、“行”、“好”,甚至有時不回應。
我是個活潑多話的人,遇上她完全沒轍。
心想:這麼悶的性格,以後肯定合不來。於是,我打了退堂鼓。
誰料,她卻看上了我,還托媒人再次安排見面,所謂媒人其實是她叔。
我找理由推了幾次,巧的是,那時她叔生病住了院,我得去看望,她在醫院陪護。
於是,我們在醫院再次相見。
那是個傍晚,我們就坐在醫院的臺階上聊天。
她的話依然不多,可她是個細心的姑娘,怕髒了我的衣服,在我坐下之前,她已經為我鋪好一張紙,
還為我洗了一個蘋果,還小心細緻地削掉了皮。
她突然開口說話:“成不成都無所謂,我們交個朋友吧。”
她雖然內向,可這一句話真是大方坦蕩,搞得我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那些所謂的年齡小、工作不穩定、家庭條件不好等理由到這時候似乎都成了廢話。我心裏想:那就試試吧。
幾天後,她就被公司派往常州學習會計專業,我們剛剛“要開始”的愛情只能通過信件來表達了。
她很會寫信,一寫就是好幾頁,跟她面對面時內向少語,信件上的她卻是侃侃而談。
每次,收到她的信後,我才回信。
常常是她寫洋洋灑灑四五張,我至多回覆一張半。
但就在這種不對等的通信中,我看到了她的好。
發現她是個很會過日子的單純女孩,而且非常有想法。
她說只是和我做普通朋友,而信上,那些愛的誓言卻一字字力透紙背:
如果我們可能在一起,一切,我都會聽從你的;
不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,我都會跟隨著你,心甘情願。
信從半月一封到兩三天一封,心也越來越交融。
1995年9月27日,我們領了結婚證,沒有典禮,沒有婚紗照,就這樣,我們結婚了。
從此,我們在一條船上共擺渡。
十多年同船的體驗,我慢慢知道,我們人生的方向其實一直在她手中。
結婚後不久,我就開始了四處奔波的日子。
搞建築的,就是這樣,工地在哪兒人在哪兒,平頂山、許昌、南陽、新鄉……短短幾年,
我就把省內的城市轉了個遍。
我在外漂泊著,家裏就只能靠她來支撐,她還要上班,只好把孩子送到外婆家,兩歲就進了幼稚園。
她的辛苦可想而知,但她沒抱怨,就像當年在信中“承諾”的那樣,她對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。
不知道她是否還記不記得那段最苦的日子,我是一輩子都不會忘的。
那是1996年,我們口袋裏一分錢都沒有了,自行車胎破了,都沒錢補。
老婆在我們小小的租住屋裏翻箱倒櫃地找了好久,
終於在床底下找到了幾個硬幣,湊在一起有差不多五元錢。
我們用其中的五角錢補了自行車胎,又花五毛錢買了一捆菠菜,我們吃了一星期的菠菜。
為了撐的時間更長,老婆把菜炒得很鹹很鹹,
天天鹹菠菜,頓頓鹹菠菜,剩下的4元錢愣是支撐了一個星期,
最後,還是老婆從娘家借錢才保證了我們的吃穿。
老婆家境比我好,可她從沒嫌棄我們家人。
我長年在外奔波,顧不上家,也無力照顧雙親。
1998年,父親突患心臟病,電話打到家裏,老婆沒告訴我,
一個人就回了老家,帶著父親去看病。
等她把一切安置好,回到鄭州後才告訴遠在外地的我。
我非常感動,我覺得她比我這個做兒子的還孝順。
看著一天天飛漲的房價,我挺慶幸,
因為1998年,我們就買了房,買房的主意還是老婆拿定的。
雖然只是個二間房,但這個不大的家是我們溫暖的窩,很安定,
再不用在“都市村莊”裏搬來搬去。
現在,我們不僅還清了借款,也有了一些積蓄,有了買車的理想和可能。
對我們這樣兩個從農村來到城市的打工族,能在這個城市落腳,
有一個安穩的家,讓兒子受到了好的教育,提高了他的生活起點,我真的很知足了。
我想好了,要在近郊買套大一點的房,再買輛車,每天接送她上下班。
說實話,今生能娶到她,是我的福分。
我們都是普通的工人,沒有過花前月下,也不會卿卿我我。
結婚12年,我沒給她送過花,也沒說過任何甜言蜜語,可我在心裏認可我的老婆。
我們就是這樣實實在在過日子,把錢花在刀刃上,把情用在最真處。
十幾年的風雨同舟,我已經離不開她了,我已經習慣了她為我調理的生活,我依賴我老婆。
我不覺得一個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丟人,
我真覺得我老婆很好,是一個有情有義又懂生活的女人,我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。
她就是這個家的舵手,我們要在同一條船上相伴終生。